墨香阁

三年后。

海城国际机场，出发大厅。

池雾拖着行李箱走出来，身边跟着灵筠。

一样的玻璃幕墙，一样的水磨石地面，一样行色匆匆的人群。

三年前她从这里离开，满身是伤，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

现在她又站在这里。

不一样的是，手里多了一张纸。

海城大学录取通知书。

姓名，池芜。

池雾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姐，你别笑了，笑得跟傻子似的。”灵筠在旁边撇嘴，“一张通知书而已，至于吗？”

池雾把通知书收起来，放进包里。

“至于。”

她十五岁握刀，二十岁接手帮派，前半生都在泥里打滚。

那时候她供江时言读书，看着他每天背着书包去学校，心里羡慕得要命。

她想过很多次，如果自己也能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和同学讨论问题，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她可以知道了。

“走吧。”她说。

两人走出机场，打车去提前租好的房子。

路上经过九龙街。那家粥店还在，门口摆着几张塑料凳，几个老头坐在那里喝粥。

池雾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海城大学，金融系的课堂上坐满了人。

池雾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笔记本，笔握在手里，认真听讲。

周围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名牌，用最新款的手机，课间讨论的是周末去哪里玩、哪个牌子又出了新款。

池雾坐在他们中间，格格不入。

她今年三十一了。穿着一百块的t恤，扎着最简单的马尾，脸上没有妆。坐在一群富二代中间，像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但她坐得很直，眼神很稳。

有人注意到她。

“那个女的谁啊？看着好老。”

“不知道，可能是复读生吧。”

“穿得好土，穷酸样。”

“拽什么拽，都不看人的。”

池雾听见了，没理。

下课铃响，她收拾东西准备走。

“站住。”

几个人挡在她面前。为首的是个女生，化着精致的妆，抱着胳膊看她。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池雾看着她，没说话。

“我们金融系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这种”女生上下打量她一眼，“最好识相点，该干嘛干嘛去。”

池雾绕过她，往外走。

“你——”

女生气得跺脚，转头看后排，“贺少，你看她那个拽样！要不要教训教训她？”

后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转着一支笔。听见女生的话，他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池雾已经走出教室了。

他只看到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先不。”他说，“我觉得她很眼熟。”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没敢再说话。

贺随舟。海城贺家的独子，金融系这一届最不能惹的人。他说“先不”，那就没人敢动。

贺随舟收回目光，继续转笔。

脑子里还在想那个背影。

到底在哪儿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