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谢忱日夜兼程，马换了一匹又一匹。

伤口崩开，血浸透了衣衫，他也毫不在乎。

终于在第七日的黄昏，他远远看见了西境的都城。

暮色四合，城墙上灯火渐次亮起。

他翻身下马，正要入城，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叶楚歌站在城墙上，手里拿着图纸，正指挥工匠修筑防御工事。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长发束起，晚风吹动她的衣角，衬得她身姿挺拔如竹。

她在笑，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从容与光彩。

谢忱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喊她的名字。

一个玄色身影从城墙另一侧走来，是西境君主萧云彻。

那个男人走到叶楚歌身后，趁她不备，低头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谢忱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以为叶楚歌会推开他，会生气。

可她没有，她只是侧过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然后笑着伸出手，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

萧云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并肩站在夕阳下，影子交叠在一起。

谢忱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去。

“站住！你是干什么的？”

守城卫发现了他，长枪横在身前。

谢忱没空搭理，伸手就要推开他，“让开！”

守城卫纹丝不动，一挥手，几个士兵冲上来将他按倒在地。

他的脸贴在尘土里，挣扎着抬起头，拼命望向城墙上的方向。

叶楚歌听见动静，低头看了一眼。

隔着人群，她看见了被按在地上的谢忱。

她的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收回视线，转身对身侧的男人说了句什么。

萧云彻点了点头，揽住她的肩，两人相携走下了城墙。

她没有回头。

谢忱趴在地上，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楚歌！”

没有人回应。

他被守城卫丢出城，他便跪在城门外，只求见她。

三天三夜，他不吃不喝，血几乎浸透泥土，可他就是不肯走。

守城卫都不忍心了，端了碗水过来。

“公子，喝口水吧，你这样会死的。”

谢忱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要见她。”

“皇后娘娘不会见你的，你何苦呢……”

他没有回答。

第四天清晨，他终于撑不住了。

眼前一黑，身体向前倾倒，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向他走来。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

再次醒来时，谢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他挣扎着坐起来，浑身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冷汗直冒。

一个御医端着药碗走进来，见他要起身，连忙按住他：

“公子别动，你身上多处伤口感染，又受了风寒，再晚一步怕是要烧坏了。”

谢忱一把抓住御医的手腕，声音嘶哑：“谁送我来的？是不是楚歌？”

御医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是陛下命人将你抬进来的，说你在城外跪了三天三夜，若是死在这里，对西境名声不好。”

谢忱的手慢慢松开。

不是她。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御医拦不住，急得直喊。

他不理会，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他要去见她，哪怕只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