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9

高考前一天晚上，张老师把夏薇接到自己家住。

我和林景守在学校附近。坐在操场看台的台阶上，谁也没说话。

林景从书包里摸出一包牛奶和两个面包，丢过来一份。

我接住的时侯愣了一下。

“别多想，你死了夏薇也好不了。”

面包在手里，捏的有点变形。

我咬了一口，面粉混着奶味在嘴里化开，突然觉得很好吃。

嘴角不自觉的弯了一下。

重生以来第一次笑，被一个面包逗出来的。

天亮的很早。

七月的小城，六点钟太阳就把沥青路面晒出了水汽。

三个人准时出现在一中校门口。

夏薇穿着我借她的衬衫，手里攥着准考证。

“别怕，走进去就好。”

我握了握她的手。

考场开门前十五分钟，人群里挤出一个男人。

老郑，油渍斑斑的工装，头发乱糟糟的。

行政拘留刚好十天，他今天出来了。

一把抓住夏薇的胳膊。

“跟我回去。你有什么资格考大学？我供你吃供你喝，你拿什么回报我？”

准考证掉在地上。

周围的家长侧目，窃窃私语，但没有人上前。

我冲上去掰他的手指。他一甩手，我整个人摔在地上，嘴角磕在台阶棱上，血就渗出来了。

林景的拳头落下来之前，我扯住了他的衣角。

他甩开了我的手。

拳头砸在老郑脸侧。两个人扭在了一起，翻倒在地。

老郑的肘击砸中林景的鼻梁，血溅在校门口的水泥地上。

林景不松手，膝盖顶着老郑的后背，两只手反扣住他的胳膊。

老郑开始骂。关于夏薇，关于她的生母，关于赔钱货和白眼狼。

一个脏字接一个脏字，溅的满地都是。

夏薇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我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准考证上的灰，把它塞回她手里。

“走进去。夏薇，走进去就赢了。”

她的脚步非常沉重。迈了一步，又停了。

老郑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你敢进去，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她停在原地。

远处传来警笛声。有人报了警。

林景把老郑死死摁在地上，抬起头来。

嘴角全是血，可他笑了。十八岁的、干净的、没有恨的笑。

“走啊。我都帮你摁住了，你还不走？”

警察到了，两个人都被控制住。

林景被按在警车的引擎盖上。他侧过头，在人群里找到我的眼睛。

嘴型。两个字。

“带她进去。”

我抹掉脸上的血。左手攥着夏薇的手，往考场大门走。

身后是警笛声和嘈杂的人群。身前是安静的走廊。

夏薇的手在抖，我的手也在抖。两只手一起抖，反而稳了一点。

一步。两步。三步。

考场的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