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6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

护士在我身边小声议论：

“血都是巧克力色了，还以为救不回来了。”

“救回来也是残废了，说是内脏都溶化了，也就几天的时间了。”

“真可怜”

我费力地掀开眼皮，看到宋叔叔坐在床边。

他胡子拉碴，眼睛里满是血丝。

“小初，你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顿了顿，紧张地搓着膝盖。

“小初，叔叔求你个事，你能不能别指控你妈妈？”

我不理解的看着他。

“那些盐，是我的错，是我没放好，她不懂，真的不懂！”

“她就是太着急你弟弟了，疏忽了你。可她是你亲妈啊！她生你养你，怎么可能害你？她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就毁了！你忍心吗？”

我没说话。

目光落在落在床头柜上。

高级饭盒里面是精致的菜肴，还冒着微微热气，旁边甚至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我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叔叔，这些是买给我的吗？”

宋叔叔一愣，连忙点头：

“对，对！专门给你买的，你好好补补”

我问：

“这些，要多少钱？”

宋叔叔又是一愣，没明白。

我慢慢抬起扎着针管、布满淤青的手。

“够不够，给我买个骨灰盒？”

宋叔叔脸色突然涨红。

“沈年初！你到底想怎么样？那是你亲妈！”

“你是不是非要看着她坐牢才甘心？！你怎么这么狠毒？！”

我看着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忽然有些不认识他了。

记忆中的宋叔叔，一向温和。

“宋叔叔，你这么着急，是真的爱妈妈还是——”

“因为，妈妈能照顾好弟弟？”

宋叔叔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他脸上的怒色一点点褪去。

过了很久，他声音只剩下疲惫的哀求：

“小初，算叔叔求你。你签个字，就说那盐是你自己不小心拿错的，行不行？”

“你妈妈不能有事，这个家不能散啊”

我从他手里抽出那张

《情况说明与谅解书》。

目光扫过那些冠冕堂皇的套话：

“本人不慎误食”、“家属已尽到看护义务”、“纯属意外”、“不予追究”

我看着这个曾经给过我压岁红包、说过要供我上大学。

此刻却只为保全他完整家庭而哀求的男人。

“好，我签。”

就算为了妈妈的幸福。

就算，她的幸福里没有我。

宋叔叔接过签好字的纸。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挤出一句：

“好好休息。”

他几乎是逃走了。

隔壁床男孩小心翼翼递给我手机：

“姐姐，你看这个帖子，说的是不是你啊？”

我眯起眼，看到了熟悉的界面。

是我那个早已被遗忘的求助帖。

它竟然被重新顶到了热门。

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