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8

我没说话，走到床边坐下。

“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我愣了愣，忽然笑了。

“只要不是汤就行。”

妈妈脸上的笑一下子冻住了。

她盯着我，胸口起伏了两下，转身摔门出去了。

晚饭时，她竟然端着饭菜进了我房间，摆在小桌上。

“吃吧。”

我拿着筷子，手有点僵。

“妈，你不用陪我。去看弟弟吧。”

妈妈生气了，她把筷子拍在桌上。

“沈年初！你什么意思？！”

她声音猛地拔高，眼圈却红了。

“我现在陪着你不好吗？啊？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觉得错？！”

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妈妈猛地死死盯住我。

“你都在网上说了什么？！”

她把手机屏幕猛地戳到我眼前。

屏幕上是我那个已经淹没在辱骂中的帖子。

“我已经说了是假的。”

我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最新回复，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

“我说了，都是编的。”

妈妈却不依不饶：

“你发出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假的！现在所有人都指着我的脊梁骨骂！

“沈年初，你是不是存心想毁了我？！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过几天安生日子，见不得这个家好？！”

她一把将手机摔在床上，红着眼眶逼近。

“我白养你了！养出个白眼狼！在网上装可怜，让全世界看你妈的笑话！

“你就是恨我！恨我有了新家，恨我疼你弟弟！你就是巴不得我身败名裂！”

我抬起眼，看着妈妈。

曾经，这张脸上的一点点笑容，都能让我偷偷高兴一整天。

我还记得很久以前。

她抱着我哭，说要不是有我，她就活不去下去了。

我喉咙干涩。

“妈，我已经说了，说我是骗子，说一切都是我编的。

“目的，就是为了保全你的面子，你的家。”

我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你看，现在大家都信了。信我是个撒谎精，是个坏女孩。”

“没人再会怪你了。”

她嘴唇哆嗦着，忽然抬手。

却最终只是重重推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真后悔生了你！”

她走了。

门被重重的关上。

我却低低地笑出声来。

原来，说真话是错，编假话也是错。

活着是错，想死也是错。

我怎么做，都是错。

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是宋叔叔。

他脸色比妈妈更难看，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

“删了！马上把这个鬼帖子给我删了！”

他声音又急又怒。

“你弟弟看见了，他哭着问我们是不是真的，他现在不肯配合治疗了！”

“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沈年初，就是你害的！你非要把这个家彻底毁了吗？！”

道德激a来得如此熟练，如此理所当然。

弟弟的命，这个家的完整，此刻都成了押在我良心上的沉重筹码。

我忽然觉得荒谬至极。

“叔叔，帖子，我不会删。”

“你们让我签的字，我签了。现在，连我自己说几句话，你们也要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