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r>卯时三刻，最后一声惊雷劈开苍穹，闪电青芒映亮产床前捧着药盏的徐城河惨白的面容，也照亮了河道衙署里翻倒的青铜禹王鼎。本该镇守堤坝的河督正抱着鎏金螭龙纹酒壶酣眠，壶身”河清海晏“的御赐铭文浸在泼洒的琼浆里，与窗外万千灾民浸泡尸身的洪水相映成诡谲图腾。徐家粥棚坍塌的瞬间，浸泡月余的百年银杏轰然倾覆。金丝楠木匾额”悬壶济世“裂作两半时，三千里外皇宫正鸣响辰时钟——这错位的时辰齿轮，碾碎了最后十八车赈灾药材。当白若可挣扎着抱起啼哭的早产儿，黄河水正漫过她亲手栽种的百草园，浮起的紫檀药柜里，当年陪嫁的《神农本草经》残页与溺亡者的衣带纠缠成团。最刺骨的是雨后初霁的月光。寒辉照着徐城河靴底粘连的黍米粥残渣，也照着汴京郊外新坟前老妪怀中渐渐冰凉的襁褓。白若可倚在朱漆斑驳的廊柱下，望着满地折断的杜仲与血竭，忽然想起八年前大婚时，神医谷长老那句箴言竟成谶语：”当归不归，此恨长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