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6

楼承衍身体立刻定住。

禁军统领探手入怀，取出一沓厚实借据，双手平举递向我。

“全城十七家钱庄的账目已经清算完毕。皇城内外三千禁军，拖欠军饷共计八个月。这八个月的军饷，全部由东家的钱庄垫付。”

他抬头直视我的眼睛开口出声。

“弟兄们的命是东家给的，弟兄们只认东家。”

大殿外传来甲片摩擦的动静。

三千名禁军在宫门外排开阵型，无数火把将夜空映红。

楼承衍面无血色。

他显然意识到了当下的处境，明白我根本无意在后宫与人争宠夺爱。

我迈步站定在楼承衍前方，抬头看他。

他个头高出我许多，双腿却在此刻微微打晃。

“楼承衍。”

我直呼其名接着开口：“我爹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闺女，这世上什么都靠不住，男人靠不住，皇帝更靠不住。只有钱，永远不会背叛你。”

我探手拍击他紧绷的肩膀。

“你抢我男人我不在乎，因为你本来就不值钱。但你不该动我的钱。”

“现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拽过他手中的转让文书，将其翻面。

背部留着一行我签名时添加的小字。

楼承衍垂眼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文书背面写着：“本矿所有债务，自签收之日起，由接收方全额承担。逾期不还者，以皇城抵押。”

“你签了字，盖了玉玺。”我折叠文书塞入袖口内，“这座皇宫，从现在起就是我的抵押物了。”

楼承衍摔坐回龙椅上，身体软瘫下去。

他连连张嘴，喉部仅仅传出几丝气音。

皇后刚醒转过来，睁眼便立即扑趴至楼承衍脚边。

“皇上！您快下旨啊！她一个贱妾，怎么敢——”

“闭嘴！”

楼承衍抬脚将皇后踢向一旁，额头青筋暴突。

他抓紧龙椅扶手站起身，伸出抖动的手指对准我。

“姜乐，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就算禁军不听话，朕还有十万边军！”

我呼出一口气，再次从袖内取出一张纸页展开。

“巧了，边军的粮草供应商，也是我家的。”

“去年冬天边关大雪封路，是我爹自掏腰包运了三十万石粮食过去，救了八万将士的命。”

“楼承衍，你觉得那些兵认你这个拖欠军饷的皇帝，还是认给他们送粮送棉衣的姜家？”

楼承衍手臂脱力垂落。

大殿内的文武百官交头接耳身形晃动。

一名体态肥胖的大臣双膝砸地，痛哭流涕大喊。

“贵妃娘娘饶命！老臣在那个钱庄里存了二十万两养老银子，求娘娘高抬贵手！”

紧接着其余人接连下跪，伏倒一大片，哀嚎声四起。

“臣也存了！三十万两！”

“臣的不多，才八万两，但那是臣三代人的积蓄啊！”

我环视这群刚才还在辱骂指责我的大臣，扯动嘴角出声。

“诸位大人，你们一个月俸禄才多少？哪来这么多银子存钱庄？”

伏跪在地的众臣齐刷刷闭嘴，各个面色铁青。

我转过身面向禁军统领下令。

“把账本拿出来，挨个对。谁的钱来路不正，该抄家抄家，该下狱下狱。”

“是，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