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2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急诊留观室。

周围充斥着消毒水和酒精的味道，还有嘈杂的吵闹声。

我手上挂着吊瓶，液体冰凉，顺着血管流进身体，稍微压制了一点体内的火烧感。

一个年轻的男医生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检查单，眉头紧锁。

「醒了？」

我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医生……我……」

「急性胃穿孔，伴随严重的食道灼伤，还有重度脂肪肝、高血压。」医生语气严厉，「你是怎么搞的？胃壁薄得像纸一样，里面全是辣椒油和未消化的油脂。你是不要命了吗？」

我苦笑了一下，牵动了嘴角的伤口。

「工作……需要。」

「什么工作需要喝工业辣椒精？」医生把单子拍在床头，「必须立刻手术，通知家属签字吧。」

家属。

我摸索着口袋，掏出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

只有百分之五的电量。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微信消息。

我昏迷了至少三个小时，他们甚至没发个信息问我死了没。

我拨通了养母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那边传来麻将碰撞的声音，还有养母爽朗的笑声：「胡了！给钱给钱！」

「妈……」我虚弱地喊了一声。

「干嘛？又没钱了？」养母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唐虞我告诉你，家里供你吃供你喝，把你养这么大，你别不知好歹。娜娜赚钱不容易，你别老想着从她那抠钱。」

「我在医院……医生说要手术……胃穿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是不耐烦的咋舌声。

「胃穿孔？怎么那么娇贵？以前我们在乡下吃糠咽菜也没见谁胃穿孔。手术费多少？」

我看了一眼医生。

医生比了个手势：「至少五万，后续治疗另算。」

「五万。」我说。

「什么？！」养母的声音陡然拔高，「五万？你去抢啊！唐虞，你是不是联合外人来骗家里的钱？一点小肚子疼就要五万，你当你那是金胃啊？」

「是真的……妈，我不做手术会死的……」

「死不了！你那一身肥肉就是最好的保护层。行了，别在那装可怜，赶紧回工作室，娜娜晚上还有个夜宵场，等着你配合呢。」

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听着那冰冷的忙音，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手背上。

医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又或者是见怪不怪的冷漠。

「没钱做不了手术。先给你开点止痛药和保护胃黏膜的药，输完液赶紧去筹钱，拖久了会有生命危险。」

我点了点头，把头埋进被子里。

这就是我的家人。

这就是我拼了命维护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