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照在修表铺门口，赵四海的身影出现在巷口，走得磨磨蹭蹭，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头埋得低，比起上午的理直气壮，此刻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刚走到自行车旁，就看见老周坐在柜台后，手里捏着个刚修好的怀表，何兵则在旁边帮着整理工具箱，妞妞蹲在门槛上，手里还攥着片新捡的枫叶，看见他来，立刻把枫叶藏到身后，警惕地盯着他。

“周……周叔。”赵四海的声音发紧，伸手想去推自行车，又像是怕碰坏了什么，手指悬在车把上没敢碰。

老周放下怀表，从柜台后走出来，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坐会儿吧，张婶蒸的红薯还剩两个，热着的，吃一个暖暖身子。”

赵四海愣了愣，没敢坐，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递了过来：“这……这是俺凑的五千块，先还您当年垫的工资，剩下的俺再慢慢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欠条是俺瞎编的，那五万块根本没有，俺就是最近胃病犯了，想拿点钱去看病，又没脸跟人借，才昏了头……”

老周接过信封，没看里面的钱，反而转身从铺子里拿出个药盒——正是上午何兵捡到的那个，里面还剩几片胃药。“这药你拿着，”他把药盒递过去，“我问过晓阳，这药治慢性胃炎管用，你要是疼得厉害，就去晓阳的诊所看看，她问诊不收费。”

赵四海接过药盒，指尖微微发颤，眼眶瞬间红了：“周叔，俺对不起您，上午还拿假欠条骗您……”

“过去的就别提了，”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真有难处，跟我说，能帮的我肯定帮，别再走歪路。”他指了指自行车筐，“里面有袋小米，是我老家寄来的，你拿回去熬粥，养胃。”

赵四海往车筐里一看，果然有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小米，还散发着淡淡的米香。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又说不出口，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何兵看着他的背影，笑着说：“没想到他还真能认错，俺还以为他会赖账呢。”

“人嘛，总有犯糊涂的时候，”老周回到柜台后，把赵四海的五千块放进铁皮盒，又找了张新的纸条，写上“赵四海还款5000元，剩余元”，然后把纸条和信封放在一起，“等他下次来，再跟他说还款的事，不急。”

晓阳这时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个信封：“刚去派出所交材料，民警说赵四海在里面写了封道歉信，让我转交给您。”

老周接过信封，打开后，里面是张皱巴巴的信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很认真：“周叔，对不起，我不该拿假欠条骗您，您是好人，我以后再也不犯糊涂了……”

老周把道歉信放进铁皮盒，和赵四海的还款纸条放在一起，然后盖上盒盖。阳光落在铁皮盒上，反射出柔和的光，里面装着的，不仅是钱和纸条，还有人与人之间的理解和善意。

妞妞这时跑过来，把手里的枫叶递给老周：“周爷爷，把这片枫叶也夹进去吧，这样赵叔叔下次来，就能看见我们原谅他了。”

老周笑着点点头，接过枫叶，轻轻夹在道歉信里。铁皮盒里的物件越来越多，每一件都带着深秋的暖意，像是在诉说着这条街上的故事，也像是在期待着未来更多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