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3

轰！

尘土飞扬，砖块四溅。

这种破坏的快感让我着迷。

我又抡起一锤，砸向墙壁的夹层。

那是李秀梅以前藏钱的地方。

墙皮脱落，几块松动的砖头掉了下来。

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从夹层里滚落出来。

咣当。

声音清脆，在死寂的废墟里格外刺耳。

王得财眼睛一亮，冲了过来。

“钱！肯定是那五十二万！”

他一直认定李秀梅把钱藏起来了。

周围的村民也都围了上来，贪婪地盯着那个盒子。

我一脚踩住盒子。

“这是我的房子，东西是我的。”

我弯腰捡起盒子，铁盒锈得厉害，锁扣一掰就断。

我也以为是钱。

或者是什么金银首饰。

毕竟她骗了那么多人。

我打开盖子。

没有一分钱。

里面只有厚厚一沓纸，因为受潮，纸张发黄发脆。

“妈的，废纸！”

王得财骂了一句，失望地退开。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纸很薄，红色的印章却依然刺眼。

《xx市中心血站采血回执单》

献血人：李秀梅。

献血量：400。

日期：2013年9月1日。

那是我高一开学的日子，那天我交了第一笔学费。

我的手抖了一下。

我翻开第二张。

《单采血浆补助领取单》，金额：200元。

日期：2013年10月15日。

那是我要买英语复读机的日子。

我疯了一样往下翻。

一张，两张，十张，一百张

全是卖血单。

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盒子。

时间跨度整整三年。

每一次日期，都精准地对应着我向她要钱的日子。

买资料，买鞋，交补课费，生活费。

最底下，压着一本皱巴巴的日记本。

只有一页有字，字迹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王支书说，只要我承认借了钱，他就让小轩上大学。”

“我这身子不行了，卖不出血了。”

“只要小轩能走出去，我认了。”

“就是可惜，没看见他拿到通知书的样子。”

轰隆一声。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站在废墟中央，手里攥着那些发黄的血单。

十年的恨，十年的逃离。

在这一刻，变成了最锋利的刀，捅进了我的心脏。

没有贪污，没有诈骗。

那五十二万是假的。

她是被人逼死的。

为了我。

我看着王得财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我也看着我自己这双保养得宜的手。

这双手，刚刚亲手砸了她的家。

十年前，这双手把她的骨灰扬进了臭水沟。

我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心脏疼得几乎炸裂。

我跪在地上，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