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8

故事其实很简单，也很俗套。

周浩原本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安全工程师，收入不错。半年前公司裁员，他失业了。

找工作不顺利，高不成低不就，家里经济压力越来越大。

为了省钱，他们停了宽带，想着先用手机热点凑合。

“可小孙子要看动画片，要上网课，流量根本不够。”周建国苦笑，“我就想，能不能蹭个网。”

起初，他们蹭的是对面楼一户人家的wi-fi，信号弱，但勉强能用。

直到我搬来。

“你家路由器就在我家阳台正上方，信号满格。”周建国说，“我测了一下，速度特别快。我就动了心思”

他让儿子帮忙破解密码。

对周浩来说，破解一个家用wi-fi密码，易如反掌。

他们连上了，而且一直用得很顺利。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周建国说，“可我想着，就蹭几个月，等小浩找到工作，就自己装。”

但周浩的工作一直没着落。

压力之下，他开始在网上接一些“灰色”的私活——帮人测试系统漏洞，有时甚至游走在法律边缘。

“他用你家网络，是因为安全。”周建国低声说，“这样查起来，不容易找到他。”

我明白了。

我被当成了完美的跳板。

“那你为什么要自首？明明可以推给儿子。”

周建国看着病床上的老伴，眼圈红了：“我不能让小浩一个人担着。我是他爹，我没教好他，我也有错。”

周大妈突然哭起来：“都怪我！是我非要看那个电视剧，非要省钱是我害了儿子”

病房里一片压抑的哭声。

我站起身，拿起存折，塞回周建国手里。

“钱我不要。搬家的事，也先缓一缓吧。”

周建国愣住了。

“我考虑一下谅解书的事。”我说，“但这不代表我原谅你们，我只是需要时间。”

走出医院时，天色已晚。

我沿着街道慢慢走，脑子里很乱。

该原谅吗？

如果站在道德高地上，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不”。他们犯法了，差点毁了我的职业生涯。

可如果站在人的角度呢？

一个失业的中年人，一对为儿子操碎心的老人，一个只是想看动画片的孩子。

每个人都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每个人都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

我掏出手机，给律师朋友打电话。

“如果我出谅解书，周浩会判多久？”

“轻的话，可能缓刑。重的话，也得一两年。”朋友说，“怎么，心软了？”

“不知道。”我老实说，“我只是觉得，把他送进监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什么能解决问题？”

“不知道。”

挂断电话，我看到了周建国发来的短信：

“秦小姐，我们明天搬去我妹妹的老房子，在郊区。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谢谢你今天来医院，真的谢谢。”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复：

“等我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