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4

晚上九点，李国富推开了那扇几乎从不踏足的储物间的门。

他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卡片，是我的退休金卡。

这些年，我的退休金每月都准时打到这张卡里，但卡却不在我手里。

李国富说，家里的钱要统一管理，这样方便规划开销。

我信了。

“张秀兰，我跟你说个事。”

李国富站在门口，连进来都不愿意进来。

“什么事”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因为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过话。

“小张想去云南旅游，我琢磨着最近有空，打算陪她去。”

他口中的“小张”，我见过一次，是他在老年舞蹈队认识的。

比我年轻十岁，烫着时髦的卷发，脸上总是挂着蜜糖似的笑。

李国富晃了晃手里的卡，

“你这卡里还有多少钱”

“五万多。”

“正好，我先用了。”

我坐起身:

“那是我的退休金。”

“你的退休金”

李国富冷笑，

“你一个老太婆，要钱干什么吃的住的不都是家里的你花过一分钱吗”

“那是我自己的钱。”

“放屁!”

李国富提高音量，

“你在这个家吃了多少喝了多少水电煤气哪样不要钱你儿子儿媳养你，你出过一分钱吗”

我看着李国富涨红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还有，”

李国富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从下个月开始，你的退休金直接转给赵敏，当生活费。”

“那我呢”

“你”

李国富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全是鄙夷，

“你一个老太婆，要钱干什么死了不都是留给孙子的”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李国富，我跟你结婚三十二年，生了孩子，带了孙子，伺候你一家老小。现在你要拿我的钱去和别的女人旅游”

“对，我就是要去。”

李国富理直气壮，

“你有本事你也去找个男人啊哦，我忘了，你这副老太婆的样子，谁看得上你”

我站起身，走到李国富面前。

他比我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

李国富突然笑了，

“那咱们就离婚。但我告诉你，张秀兰，离了婚你个糟老婆子，要房没房，要钱没钱，只能去睡大街!”

“你威胁我”

“我就是威胁你，怎么了”

李国富指着我的鼻子，

“你以为你是谁没有这个家，你什么都不是!一个扫地的老妈子，一个做饭的保姆，我随便找个人都比你强!”

我看着李国富的手指，就在我鼻子前面，颤抖着，带着威胁。

“好，我同意。”

李国富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才对嘛，早这样不就没事了行了，卡我拿走了，你好好在家待着。”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他:

“李国富。”

“干什么”

“你会后悔的。”

李国富嗤笑一声:

“我后悔我后悔什么后悔娶了你这个扫把星那我确实后悔。”

说完，他摔门而去。

我坐回床上，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号码。

“喂，是废品回收站吗我这有些东西想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