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6

我弯腰把地上的绣线一根根捡起来。

“这是南街，不是沈府。你们走错地方了。”

管事冷笑，一挥手。

“夫人发了话，沈家虽然被那姓陆的畜生连累丢了脸，但踩死你个贱婢还是易如反掌。”

“给我砸！”

四个家丁冲上来，掀翻了裁衣台。

剪刀和尺子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我没有躲，直接走到管事面前。

我从袖子里抽出一把裁缝用的尖头剪刀，抵在他的脖子上。

剪刀尖刺破了他脖子上的油皮，渗出血珠。

管事的脸白了。

“你你干什么！杀人要偿命的！”

“我不怕死。”我盯着他的眼睛。

“我连孩子都没了，一条贱命换你一条命，我赚了。”

“让他们停手。”我把剪刀往前送了半寸。

管事腿软了。

“住手！都住手！”

家丁们停下动作，面面相觑。

“滚回去告诉沈夫人。她恨陆晏舟，我也恨。她要杀陆晏舟，我给她递刀子。但她要是来动我的饭碗，我半夜去沈府放火。”

我推开他。

管事捂着脖子，带着家丁连滚带爬地跑出铺子。

我拿抹布擦干净剪刀上的血迹。

从今天起，我要活个人样。

半年后，宁记绣庄在京城出了名。

我绣的“双面金绣”，正反两面图案不同，且不露针脚。

沈夫人却在这时候放出了话。

谁敢买宁记的东西，就是跟沈家过不去。

南街的掌柜们不敢得罪沈尚书，纷纷避着我。

我的铺子连续十天没卖出一块帕子。

第十一天，一顶小轿停在铺子门口。

一个穿着青色绸缎的姑姑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听说你这有双面金绣？”姑姑问。

我拿出最好的屏风绣品。

正面是踏雪寻梅，反面是喜鹊登枝。

姑姑凑近细看。

“好针法。我家主子下个月生辰，正缺这样一件稀罕物。这屏风我要了。”

她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在桌上。

话音刚落，沈家那个管事又来了。

他一进门就指着姑姑。

“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没听说过沈家的规矩吗？这铺子的东西不许买！”

姑姑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沈家？哪个沈家？”

管事挺起胸膛。

“当朝吏部沈尚书家！”

姑姑笑了。

她扬起手，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管事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流血。

“你敢打我？！”

姑姑拿出手帕，擦了擦手。

“打你？你主子沈尚书见了长公主殿下，也得跪着回话。你算个什么东西？”

管事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长长公主？”

姑姑没理他，转头看我。

“屏风送到长公主府。若是主子喜欢，以后府里的绣活都交给你。”

我跪下磕头。

“谢公主赏赐。”

管事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沈家完了。

长公主生辰宴上，我的双面金绣惊艳四座。

连圣上都夸赞了两句。

宁记绣庄的门槛被京城的达官贵人踩破。

我盘下了旁边两间大铺面，雇了十几个绣娘。

我不再穿粗布衣服。

我换上了上等的杭绸，头上插了一支金累丝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