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8

“我有！我有婚书！”他急切地去摸怀里。

摸了半天，他僵住了。

“婚书路上被狗咬破了。”

我轻笑出声。

我转头看向门外的看客。

“各位街坊，这位可是五年前因为骗婚尚书千金、宠妾灭妻，被圣上亲口下令打断腿流放岭南的陆晏舟陆大人。”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原来是那个陈世美！”

“呸！还敢回京城碰瓷！”

陆晏舟脸色煞白。

他拼命摇头。

“不！我不是！我只是个寻妻的苦命人！”

他转头看向我。

“阿宁，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现在这么有钱，随便漏出指缝的一点，就够我活命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救救我好不好？”

他把头磕在结冰的石板上，砰砰作响。

额头砸出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看着地上的血迹。

“你去死啊。”我说。

陆晏舟磕头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你去死啊。”我重复了一遍。

“你死了，我可能会烧两张纸给你。你活着，只会脏了我的门槛。”

他愣住了。

他的眼睛里闪过绝望、愤怒、不甘。

“你好狠的心！你这个毒妇！”

他突然暴起，抓起旁边的一块石头朝我砸过来。

护院眼疾手快，一棍子打在他的手臂上。

石头掉在地上。

陆晏舟捂着断臂，在雪地里哀嚎。

“把后厨泔水桶提过来。”我吩咐。

两个粗使婆子提着两桶发臭的泔水走过来。

“倒。”

哗啦。

冰冷发臭的泔水从陆晏舟的头上浇下去。

烂菜叶、鱼骨头挂在他头上。

他冻得浑身发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扔到城南的破庙去。”我转身往回走。

“告诉城里的乞丐，谁敢分给他一口吃的，就是跟我宁记作对。”

身后传来陆晏舟杀猪般的惨叫。

“阿宁！你不得好死！”

我没有回头。

城南的破庙里，住着几十个乞丐。

陆晏舟被扔进去的第二天，城里就开始施粥。

唯独不施给破庙。

乞丐们知道了规矩，把陆晏舟赶出了破庙。

他在冰天雪地里爬行。

饿极了，去扒垃圾堆里的烂白菜根。

刚咬了一口，一只野狗冲过来，咬住了他的腿。

他惨叫着去打野狗。

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女人从巷口冲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乱棍打跑了野狗。

陆晏舟大口喘气，一把抢过地上的烂白菜根往嘴里塞。

疯女人扑上来，一把夺过白菜根。

“我的！这是我的！”

陆晏舟看清了女人的脸。

是沈夫人。

她在教坊司折磨了几年，染了一身病，被赶了出来。

沈夫人也认出了他。

她尖叫一声，把木棍狠狠砸在陆晏舟头上。

“陆晏舟！你这个畜生！是你害了我！”

陆晏舟被打得头破血流。

他猛地扑上去，张嘴咬住了沈夫人的手腕。

“贱人！要不是你爹查出贪墨，我也不会被连累得多加了三年苦役！”

两人在雪地里扭打在一起。

为了一个烂白菜根。

为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荣华富贵。

沈夫人的头发被扯掉一大把，陆晏舟的脸上多出几道血淋淋的挠痕。

我坐在对街茶楼的二楼雅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