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酒店房间里，我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手机亮了。

朋友圈有更新，我点开——然后愣住。

周衍舟发的。

九宫格照片，定位是亲子餐厅。配文：“和小姑带神兽出来放风，完美。”

第一张，周衍舟抱着孩子，对着镜头笑。

第二张，苏晴靠在他肩头，比了个耶。

第三张，孩子坐在两人中间，对着镜头比心。

后面几张，是吃饭的、玩滑梯的、吃冰淇淋的。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他发朋友圈——是他忘了屏蔽我。

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翻到日历。

四月二日。

昨天是愚人节，今天是……

结婚纪念日。

我们结婚十年了。

昨天我跟他离婚，今天他带着那个女人和孩子去过纪念日。

我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手机往下滑，看评论。

共同好友a：“这一家三口真幸福啊！”

共同好友b：“嫂子不在吗？你们仨出去玩了？”

苏晴回复b：“嫂子有事，我带小川出来玩。”

嫂子有事。

我带小川出来玩。

我盯着那条回复，手指有点抖。

然后我看到了婆婆的评论：“晴晴真贴心，比我那儿媳妇强多了。”

孩子也有留言？是苏晴帮他发的语音转文字：“小姑最好了！妈妈坏，妈妈不要我了！”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响。

我开始想，这十年我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孩子上幼儿园中班那年，第一次跟我说“妈妈你好烦”。

我问为什么，他说“小姑说的”。

婆婆生病住院，我伺候了三个月，端屎端尿，瘦了十斤。

她出院那天拉着我的手说“你是个好媳妇”。

转头就跟邻居夸苏晴每周都来看她，比我孝顺。

周衍舟升职那天，请全公司吃饭。

我没去，在家带孩子。

后来听人说，苏晴坐在他旁边敬酒，别人起哄说“周总好福气，太太这么漂亮”。

她没否认。

她只是笑着说“我是他妹妹”。

妹妹。

干妹妹。

哥哥妹妹。

我他妈居然信了三年。

手机又亮了。

林琳发消息：“到了吗？明天几点去看场地？”

我擦了一把脸，打字：“下午两点。你把三个地址发我，我先看看。”

她回：“行。对了，你没事吧？”

我看着那三个字，愣了两秒。

没事吧？

我打了两个字：“没事。”

然后我把手机扔一边，打开电脑。

翻出那个加密文件夹，照片、聊天记录、开房记录、录音。

我一个一个点开看。

苏晴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乖，叫小姑，不要叫妈妈。妈妈坏，妈妈不要你了。记住了吗？”

孩子：“记住了，妈妈坏，我要小姑。”

我听完，关掉文件。

打开一个新文档，开始打字。

工作室企划书。

名字就叫“重启策划”。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

我盯着屏幕，光标一闪一闪。

我想起当年站在领奖台上的自己。

酒红色礼服，闪光灯，掌声。

她说：“谢谢大家，我是阮枚。”

我盯着屏幕，轻轻说了一句：

“阮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