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男子连烧了三日。

昏沉间，他紧紧攥着江素心的手腕，嘴唇翕动，翻来覆去只念着两个字：“别走。”

江素心抽了几次抽不出来，只好由他攥着。

第四日清晨，他终于退了烧。

睁开眼时，就见江素心正坐在窗边绣花。

他愣愣看了她一会儿，才撑着床板坐起来，声音沙哑地报了姓名。

“萧珩。行商途中遇了劫匪，多谢姑娘相救。”

江素心头也没抬：“伤好了便走吧。”

萧珩一噎，半晌没说出话来。

可他却没有走的意思。

今日送一筐新茶，明天赠两盆鲜花，后天又不知从何处寻来几束珍稀的云锦丝线，搁在绣房门口。

江素心不收，他便也不催，东西就放在那里，第二日再来，再换新的。江素心始终淡淡的，不理他。

他便守在绣房外的柳树下，或坐或站，寸步不离。

小青替他换药时忍不住问：“萧公子，你到底图什么？”

萧珩望着窗内江素心低头刺绣的侧脸，认真道：“报恩。”

小青说：“我姐姐说了，不必你报恩。”

他笑了笑，眼尾微微弯起：“那我便欠着。”

七夕那日，小镇有放河灯的习俗。

河面上灯影如星，两岸如同白昼。

小青硬把江素心拉出门，说来了镇上这些日子，连街都没逛过。

江素心被挤在人群中，看一盏盏河灯顺流而下。

忽然一盏灯被人递到眼前，灯面上绣着一朵并蒂莲，莲花旁端端正正绣着她的名字，素心。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江素心终于抬起眼，直视他。

“你到底是谁？”

萧珩沉默片刻，将河灯放入她手中。

“我是当今圣上胞弟，封号永安王。”

他声音不高，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闪躲：“三个月前追剿奸人时遭了暗算，中了药神志不清，被一伙山匪劫去。次日清晨，是皇兄的人将我救走。”

江素心的手猛地一颤。

那盏河灯差点脱手落入水中。

他看着她，声音沉而缓：“那夜在柴房中的人，是我。”

萧珩一字一顿说完，她脸上已没有半分血色。

那段记忆里黑暗的柴房、被灌了药的男人、次日清晨匆匆离去的人影，被压在心底、从不敢触碰的噩梦，瞬间翻涌而上。

她转身便走。

萧珩快步追上：“我找过你。那日之后，我派人查到了你的身份，知道你是沈府夫人，我便……便没有再往深的想。”

“可我一直暗中派人护着你。庙会那日你受伤，我来迟了一步，只能将你从人群中抱出，送回了沈府。”

“后来听说你离了沈家，我一路南下寻你，被人打劫，受了伤。”

江素心猛地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她背对着他，声音发冷。

“若你是因为玷污了我的清白，想来赔罪，大可不必。我不需要。”

“起初是想报恩。”

萧珩上前一步，绕到她面前：“可如今不是了。”

他看着她，目光坦荡而认真。

“我喜欢的是这些日子里，坐在窗边一针一线绣花的你，是受了委屈也不怨天尤人的你，是被这世道欺负成那样还能挺直脊背的你。”

“我想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