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胰腺癌中期。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这几个字像针顺着神经一路刺进大脑，嗡嗡地响。

我握着手机，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

我做了个决定。

不告诉季时言，让他以为自己还能活很久。

让他继续在那个女人身边扮演深情男主，继续算计财产，继续用我妈妈的病来威胁我。

然后有一天，他的身体会替他付出代价。

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病房的门被人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池屿提着一个保温袋走进来，里面装着两份粥和几样小菜。

我接过来，温热的粥碗贴在掌心。

“谢谢。”我哑着嗓子说了一句，然后拿起手机，“今天的医药费，还有粥的钱，我转给你。”

池屿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我。

我直接点开转账界面，将手机递给池屿。

他输了几个数字。

“行。那你好好休息，有事打我电话。”

他走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端起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当天下午，我就联系了另一家医院。

手机通讯录里存着一个号码，是之前在项目上认识的一个姐姐介绍的，说是京城第二人民医院的主任医师，专攻我妈妈的病。

我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季时言找的专家已经是最好的了。

现在想来，最好的未必是最安全的。

电话接通，我简单说明了情况，对面很痛快，说床位有，随时可以办转院。

我又给妈妈打了电话。

“妈，我给你换个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妈妈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怎么突然要换医院？时言安排的那个不是挺好的吗？”

“那个医院太远了，我去看你不方便。”我说，“新找的这家离机场近，我以后落地就能去看你。”

“是不是跟时言吵架了？”妈妈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怕戳破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我笑了一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没有，妈，你别多想。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妈妈“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挂了电话，眼泪终于无声地流了下来。

不能哭。

没时间哭。

当天妈妈被转到了新的病房，一切安顿妥当。

季时言爱攥着就攥着吧，我不需要了。

消息传得比我想象中快。

那天下午，我正在陪妈妈打电话。

病房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季时言。

他走过来，把果篮放好，看着我，语气软了下来：“芷柚，上午我说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他的脸。

几天不见，他瘦了一些，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裂。

胰腺癌中期。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了。但他自己大概还不知道。

“你怎么把阿姨转院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没有质问，也没有怒气，“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帮你安排。”

他从来没有对我这么耐心过，也从来说话没有这么软过。

因为他手里的筹码没了。

妈妈的转院，让他失去了威胁我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