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16

裴大人实在下作。

我就没见过，谁挖墙角挖得这样正大光明的。

他隔三差五就来我家蹭饭，几乎日日在我跟前晃悠。

来了也不空手，珠钗首饰，绫罗绸缎花团锦簇堆满了我家西厢房。

我和夫君时常站在厢房门口发傻。

夫君咽着口水：「真是富贵迷人眼啊！」

「那么大颗东珠，我只在贵妃娘娘屋子里见过」

说着犹犹豫豫，扭头看我。

「没想到裴少卿竟是个这样的情种，绾宁，你真的不要他？」

我死死攥紧掌心。

「不要！」

「慕平哥，我就想跟你踏踏实实过日子。」

夫君：「那我能要他吗？我一个太监，也不算男人，你说他能看上我不？」

我气得锤他：「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慕平哈哈大笑。

「我开个玩笑啦」

笑着笑着，又深深叹一口气。

「裴大人这样搞，真是不给人活路。」

「这哪个女人能抵抗啊，别说你了，连我都撑不住想嫁给他啦！」

「你再胡说！」

裴绍不止送东西，还送饭菜。

面无表情，将一碟糟鹅掌摆到桌上，夹一筷子给夫君。

「尝尝。」

夫君吃了一口，瞪大眼睛。

「卧槽！」

裴绍面有得色：「我做的，我这人嘴巴向来刁钻，寻常吃食入不了口，那日倒不是故意说府上的鹅掌不好吃。」

「你既喜欢，我就时常做了给你送来。」

没说大话，果然三不五时送了饭菜过来，都是夫君喜欢的口味。

我真不懂，他一个大理寺少卿，怎么那么多时间呢？

那些卷宗不够他忙的吗，还亲自下厨？

哪怕人不来，有时候也叫小厮送。

我们夫妻两吃着饭，总有人匆匆跑进来添个菜。

夫君尝一口，默默放下筷子。

「你说他看上的真的不是我吗？」

「我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讨好过。」

我看着眼前那道做工繁琐的炙羊腿，生无可恋。

「他这人就是这样的，爱屋及乌」

用他的话说，他对我的爱多到满溢出来，自然会润泽到我身旁亲近之人。

我娘病重，他时常跑来探望，熬药喂粥，悉心照顾。

有时候我在田地里忙碌，他也会顺便把我藏在灶间的衣裳给洗了。

我急得跟他吵架。

「那是我娘脏污的被褥，说了叫你不许碰。」

「这有什么，你娘就是我娘啊宁宁，我读书不费什么力气，我多干一点活，你就少干一点。」

「你都瘦了，腰比之前又细一圈。」

说着又动手动脚。

我被他弄得意乱神迷，想说什么都忘了。

娘临终前，除了喊我的名字，也一直念着裴绍。

「宁宁，有绍儿在，娘再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娘对不起你，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幸好有裴绍，往后的日子，肯定全是甜的」

她是笑着走的。

神情安详，极满足极幸福的模样。

所以我也没敢告诉她。

造化弄人。

我没有嫁给裴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