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9

“赫连氏满门抄斩，即日执行。”

圣旨宣读完毕的那天下午，皇帝又屁颠屁颠跑到玉华宫来了。

他搓着手站在门口，脸上堆着比宫女还殷勤的笑。

“沈蕴啊，朕想着，你劳苦功高，不如朕封你一个皇贵妃”

“不要。”

我头也没抬，手里的锉刀在老太君的指甲上来回打磨。

皇帝愣了。

“那贵妃？”

“不要。”

“淑妃？德妃？”

“都不要。”

老太君被我磨的舒服，半眯着眼哼了一声。

“你那后宫乱成猪圈，哪个正经人愿意往里跳。”

皇帝脸一红，讪讪的搓手。

太后坐在一旁试新款渐变甲色板，头也不回的补了一刀。

“后宫争来争去有什么出息，哀家的干孙女不伺候你那些破事。”

大长公主翻了一页账本，语气平淡。

“赐她出宫创业，让她做正经营生。”

皇帝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不是舍不得我，他是舍不得能哄这三尊大佛开心的人。

没了我，谁给太后贴钻？谁给老太君磨指甲？谁给大长公主调护手膏？

这三位一不高兴，他的龙椅就得晃。

“那要不这样。”

皇帝咬了咬牙，吐出几个字。

“朕赐你一面金匾天下。

我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行吧。”

美甲司开业那天，太后出了三千两黄金入股。

大长公主出了名下六间铺面做分号。

老太君直接调了八个亲兵给我当保镖。

三位大佬在股东名册上按了手印，就差把祖坟风水也搭进来了。

半个月不到，美甲司的号就排到了三个月以后。

后宫嫔妃为了插队，使劲浑身解数讨好太后。

京城的达官贵妇为了约上一个时辰档期，豪掷千金托关系走后门。

最夸张的是礼部尚书夫人，为了做一套仿冷宫限定款镭射甲，愣是把一座庄子送给了太后当见面礼。

太后高兴坏了，举着那座庄子的地契跑来找我。

“丫头，这个能换多少颗碎钻？”

皇帝沦为跑腿小弟，天天被太后逼着从私库里搜罗奇珍异宝给我当材料。

今天送珊瑚，明天送猫眼石，后天送南海的黑珍珠。

他蹲在玉华宫门口递东西，不停忙碌着。

远在宁古塔的赫连玉，已经没了赫连这个姓。

流放地的苦寒把她十根手指冻出了满手疮。

指甲盖翻翘着，露出底下红肿发紫的肉。

偶尔有过往商旅在驿站闲聊，说起京城如今最时兴的美甲，说天下第一美甲司的队排到了明年春天。

赫连玉蜷在角落里，把那双残废的手缩进破棉袄袖子。

寒风灌进来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

“手好疼。”

没有人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