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6

当晚，我被转入了重症监护室。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能看到他们。

爸爸，妈妈，还有弟弟。

他们就守在外面，整整三天三夜，寸步不离。

妈妈的眼睛哭肿了，嘴唇干裂起皮，她就那么一直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爸爸去买饭，她不吃。

爸爸让她去休息，她不睡。

弟弟跪在妈妈面前，哭着求她。

“妈，你吃点东西吧，姐还在等着你照顾呢。”

妈妈不理他，只是看着我，嘴里不停地念叨。

“妞妞，你醒醒妈妈知道错了，妈妈再也不逼你了”

“妞妞，你不是最喜欢吃鸡腿吗？等你醒了，妈妈天天给你做”

弟弟和爸爸也轮流趴在玻璃窗上，一遍遍地跟我说话。

“姐，你醒醒，你要是嫌她不好，我就不结婚了。”

“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姐，我错了，我混蛋，我不该那么对你说话”

我浮在半空中，想开口回答他们。

但我却什么都说不出，什么也感觉不到。

直到那天，那天那个穿着白色婚纱的新娘，找到了医院。

她提着一个果篮，犹豫了很久，才走到我家人面前。

弟弟看到她，像老鼠见了猫，低着头不敢说话。

她看着重症监护室里，浑身插满管子的我，惊呆了。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我我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姐姐”

爸爸站了起来，一夜之间，他好像老了十岁。

他对着女孩，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姑娘，是我们家骗了你。”

“这婚，不结了。陪嫁，我们一分不少地退给你。”

妈妈也走过来，拉着女孩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

“是我们家对不住你，你要是介意，我们不勉强”

女孩看着病床上的我，又看看我憔悴的家人，她没有走。

她摇了摇头，把果篮放在地上，然后走过去，握住了妈妈的手。

“阿姨，别这么说。”

“我们我们是一家人。”

“以后，我跟你们一起照顾姐姐。”

爸爸和妈妈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女孩，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妈妈一把抱住她，哭得更凶了。

“好孩子你真是个好孩子”

爸爸也激动得语无伦次，“快，快坐，小驰，还不快去给小月倒水！”

他们拉着女孩，问东问西，嘘寒问暖，好像要把这辈子所有的感激都说出来。

妈妈甚至脱口而出，“小月，你要是我们的女儿就好了！”

“不过没事，等我们成为一家人后，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女儿了！”

他们急着要带她去吃点好的，说她这几天肯定也受苦了。

他们簇拥着她走出病房，去了外面那家最贵的餐厅。

那扇门关上的瞬间，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滴滴的系统声。

和心电图上，那一道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