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此时的我，对外界的兵荒马乱一无所知。

经过两天三夜的颠簸，那辆充斥着汗臭、烟味和尿骚味的面包车，终于停在了大山深处一个破败村落前。

我被像拖死狗一样拖下了车。

“王哥，出来验货了！”车上的一人朝着一个破旧的土坯房喊道。

一个满口黄牙、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五十多岁老男人搓着手走了出来。

他看到我，眼睛里冒出绿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哎哟，这货色好，这货色好啊！就是看着有点呆？”老男人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我没有躲闪。

指令：不许反抗检查。

我木然地睁着眼睛，任由她那双沾满污垢的手在我的脸上、脖子上乱摸。

“呆点好啊！呆点不跑！能干活就行！”

老男人一把拽住我的头发，将我拖进了那间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屋子。

他丢给我一件印着编号的衣服。

我很熟悉。

在美德学校，我们每个人都有这种印着编号的衣服。

“愣着干啥，换上，一会儿带你去矿上。”

换衣服。

这个指令清晰地传入我的大脑。

我的大脑开始机械地运转，熟练地解开扣子。

老男人啧了一声：“妈的，被骗了，怎么才来就一身的伤。”

我充耳不闻，只是将那件满是灰的破烂布料往身上套。

现在的天气穿这个有些单薄，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老男人不满地捡起我换下的衣服，摸到布料时眼睛一亮：

“算了，伤就伤吧，这做工还不赖，能卖个好价钱。”

语毕，他粗暴地踹我一脚：“走，老子带你上工去。”

下一秒，一声巨响，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踹飞，重重地砸在地上！

“警察！别动！双手抱头！”

刺眼的强光手电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

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如神兵天降，一把将我旁边的老男人死死按在地上。

“哎哟！干啥！警察同志，误会啊，这是我们新招的小工！”老男人杀猪般地嚎叫着。

“买卖同罪！给我铐起来！”

紧接着，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冲进了屋子。

是爸爸。

当他看到我身上破烂的衣服，眼神空洞得像一个死人时，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哀嚎。

“轩轩！！”

爸爸扑过来，脱下自己的大衣，将我死死地裹住，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哭得撕心裂肺，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温热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脸上。

“对不起爸爸来迟了，爸爸对不起你啊轩轩！不怕了，爸爸带你回家，爸爸再也不让人欺负你了”

妈妈和妹妹也冲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惨状，妈妈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妹妹则是捂着嘴，冲出门外疯狂地呕吐起来。

而我，被爸爸这样紧紧抱着，却没有任何回应。

我没有哭，也没有笑。

我只是茫然地转动了一下眼珠：

“去哪上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