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跟表哥合伙搞装修，一年毛利两百三十万，年底他拍给我八万块。

他说：“客户是我拉的，材料是我垫的，你出工出力，拿八万还嫌少？”

我没吭声，把那摞钱装进工具包，点点头：“哥说得对。”

他以为我离了他就接不到活，只能继续当他的廉价小工。

转过年来，我用这八万块买了辆二手面包车，自己揽活单干。

当他带着工队在新小区楼下撞见我时，手里的小铲子一下掉在地上。

我冲他笑了笑：“表哥，以后各凭本事吧。”

听说那天他回家摔了一整套餐具，连茶几都掀翻了。

表哥把钱从信封里抽出来，一叠一叠摔在桌上。

每一叠都砸出一声闷响，像是在打我的脸。

“这是你的。”

他往我这边推了推，然后自己拿起另一叠厚了三四倍的，在手里掂了掂，“我的。”

我看着那八叠薄薄的红票子，没动。

表哥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他点了根烟，吐出一个烟圈，慢悠悠地说：

“客户是我拉的，材料是我垫的，你出工出力，拿八万还嫌少？”

嫌少？

我这一年干了什么？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工地，晚上九十点才收工。

十二个工地，我跑了不下三百趟。

有一次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腰疼了半个月，一天没歇。

表哥的车抛锚了半夜打电话，我从被窝里爬起来去接他。

这些在他眼里，就值八万。

“哥，”

我开口，“毛利两百三十万，成本我大概算过，不超过八十万。净利润一百五十万上下。你分我八万，也就是个零头。”

表哥脸色变了，烟夹在指间，眯着眼看我：

“你算账？账是我做的，我说多少就是多少。怎么，你不信我？”

不信。

但我没说出来。

他又说：“当初是谁带你入行的？是谁教你的手艺？没有我，你现在还在工地上搬砖，一天一百五。我给你八万，你还嫌少？你出去打听打听，哪个小工一年能挣八万？”

“我不是小工，”我说，“我是你的合伙人。”

“合伙人？”

表哥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完把烟掐灭在桌上。

“你出了什么？出了力气？力气值几个钱？车是我的，本钱是我出的，客户是我跑的，你有什么？你就是个干活的。”

我盯着表哥看了三秒钟。

然后我低下头，把那八万块钱装进工具包，拉好拉链，站起来。

“行，听你的。”

表哥以为我认了，脸上露出那种“我就知道你不敢怎样”的表情，拍了拍我的肩膀：“这就对了嘛，跟着哥好好干，明年给你涨到十万。”

我没接话，转身走了。

走出门的时候，我听见他在里面跟会计说：

“看见没？就得这么治他，不然他不知道谁说了算。”

会计没吭声。我也没回头。

转过年来，我用这八万块买了辆二手面包车。

车漆掉了好几块，后视镜用胶带缠着，发动机声音像拖拉机。

我把它擦得干干净净，在车身上贴了自己印的广告——“诚信装修，价格公道”，下面是手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