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魔尊再次来到我面前时，我正用尾巴扫去冰棺上的灰尘。

“仇也报了，人也废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他看着我，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复杂。

我变回了那只火红的、顽劣的小狐狸。

我跳上冰棺，蜷缩在主人的颈窝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满足地闭上眼。

“我要守着她。”我说。

守到她睁开眼，守到她再次摸着我的头，温柔地叫我一声“阿狸”。

我本就是青丘最顽劣的狐狸，不修仙道，不求长生，只修她给我的这一份情。

从此以后，魔渊深处，唯有一人一狐，岁岁年年，再无纷扰。

我在魔渊里待了很久很久。

久到世间已经彻底忘记了青云宗，忘记了那个欺世盗名的季无尘，甚至忘记了那位曾经惊才绝艳的大师姐。

我的九条尾巴已经修炼到了极致，每一条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可我哪儿也没去。

我就守在那座孤坟旁。累了就变回小狐狸，蜷缩在墓碑前睡一觉。

醒了就用尾巴给墓碑扫扫灰。

偶尔，会有不长眼的魔物靠近，想要打扰主人的清宁。

我连眼皮都懒得抬，身后的尾巴轻轻一扫，便将它们化为齑粉。

“啧，真是麻烦。”

我嘟囔着，想起主人以前总是数落我性子太躁，动不动就亮爪子。

我从怀里摸出一块云片糕。

这是我前些日子去人间带回来的，找了最好的一家铺子，特意叮嘱了少放糖，不那么甜。

我将糕点放在墓碑前，轻声说道：

“主人，季无尘的元神昨天彻底散了，他被魔气咬了这么多年，死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真恶心。”

“不过没关系，我把他散掉的魂力都喂了这里的枯树，明年春天，这儿应该能长出花来。”

又是一年春好时。

魔渊这种寸草不生的地方，竟然真的开出了一片烂漫的红花。

我躺在花丛中，看着头顶那方被魔气笼罩的小小天空。

我闭上眼，仿佛有一只温柔的手，正在轻轻抚摸我的头顶。

——主人，你看，我这次没有杀生，我种了一片花。

——你若是在天有灵，能不能入我的梦，再摸摸我的头？

——这一次，我一定乖乖的，再也不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