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13

7月21号。雨。

1996年也是雨。

去了趟江南，看了那栋老平房。

墙皮掉得厉害，雨从屋檐落下来。

没带伞。站了8分钟。

门没锁，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全是灰，桌椅都搬走了。

墙上只剩几个钉子，钉子上挂过相框。

地上散着几张被踩过的纸。弯腰捡起来。

是几张老照片的边角。

每一张的我都被剪掉了。5岁的、6岁的，连刚出生那张抱在襁褓里的，也只剩半个襁褓。

剩下的画面里，是她、林国栋，和后来出生的林子默。

她剪了28年。

我笑了一下。

床底下有个铁皮饼干盒蒙着灰。

是小时候我装糖纸的盒子。

没想到林桂芳还留着。

撬开。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1996年春节，那时我5岁。

红毛衣，手里抱着一只塑料娃娃。

身边站着林国栋和林桂芳。

他们都看着我笑。

林桂芳剪光了所有合照，独独漏了这一张。

我把照片放回饼干盒。盖上盖子，推回床底。

没拿走。

我不需要。

走出屋了，雨还在下。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沈爸爸。

“砚砚，你妈烧了糖醋排骨啊，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明天。”我说。“让她等我。让她不许偷吃哦，等我回去一起吃。”

“好。”沈爸爸说。“闺女，路上慢点。下雨呢”

“嗯。”

挂电话。

手抓着栏杆，栏杆冰的。

回北京的高铁上。

车窗外雨打着玻璃，一下一下。

像1996年那天。

睡着之前，跟自己说。

【回家。

吃糖醋排骨。

喊妈。

喊爸。

然后告诉他们。

谢谢。

谢谢你们养我28年。

你们让我知道。

什么叫家。】

火车进站之前30分钟。

列车员推开车厢门。

“7车11座的旅客。7车11座的旅客？”

没人应。

她走过来。

看了一眼。

小声呼叫。

“请医务人员立刻到7车厢。”

雨还在下。

火车呼啸进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