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15

林桂芳从包里翻钱。

翻了好几遍，只有零零散散六十几块。

她攥着手机，颤抖着拨给”干儿子小马”。

那个孩子叫了她7年妈，每月8千的生活费一次没断过。她跟林国栋吵过架，说要把一半遗产留给他。

“您拨打的电话已被设置为拒接来电。”

第二遍。还是这句。

她翻回微信，给小马发转账。

弹出一行字。

“对方已拒绝接收您的转账。”

头像旁是一个灰色的问号。

她被拉黑了。

小马在林子默葬礼第二天就消失了。

撬开她保险柜，卷走里面所有的存款。

她藏在内衬里的60万养老钱。

一分没剩。

林国栋1个月前甩给她一份离婚协议。

不开口。不解释。

只递过来一个u盘。

那是林子默临终前请律师寄到她男人手里的。

她和小马这7年的开房记录、转账明细，全在里面。

她的亲儿子，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是把她的脸，撕给她男人看。

林国栋签完字，一分钱没要，搬去了三亚。

他只想躲。

躲她，躲那个u盘。

那个”儿子”。

跟她怀里抱着的亲儿子。

一个再也不会回来。

一个再也不会来灵堂。

“能不能。”她抬头，”能不能少一点。”

工作人员看她。

“上个月您也这么说的。”

林桂芳手抖。

从包底拿出一张折了4折的纸。

1996年的领养协议。

6万。

她把那张纸摊在地上。

“这个能抵吗。”

工作人员没说话，转身走了。

风穿过殡仪馆走廊。卷起那张纸，飘出门外，落进雨里。

雨水打在那张纸上。字一点一点化开。

林桂芳扑出去。

没抓住。

雨越下越大。

同一时刻。

沈家。

沈妈妈靠在床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张诊断书。

沈爸爸坐在床边看着她。

阳光透过雨幕照进来，落在沈妈妈手背上。

和28年前，她抱着6岁的沈砚，蹲在医院走廊那一夜一样暖。

沈砚坐在窗台上看着他们。

没有人看见她。

她笑了一下。

跳下窗台。走到床边。俯身。

亲了一下沈妈妈的额头。

沈妈妈在睡梦中。嘴角动了一下。

“砚砚。”她在梦里叫，“回家了。”

沈砚的眼泪掉下来。

掉在沈妈妈手背上。

化进阳光里。

她转身。朝门口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妈。”

“爸。”

“下辈子。”

“我还做你们女儿。”

她推开门。走出去。

门外，是1996年的雨。

她朝雨里走。越走越远。

雨声里。有人喊她。

“砚砚——”

“闺女——”

是沈妈妈的声音。

6岁那年的医院走廊。

也是这个声音。

她笑了。

朝着声音。

走过去。

雨。

停了。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