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6

秦卓当天没敢走。

他跟着婆婆回了医院，一路上给梁倩打了十几个电话。

梁倩一个都没接。

我没去医院。

我回了秦家。

这套房里到处都是我生活过的痕迹。

厨房里的药盒按早中晚分好，公公的轮椅垫是我缝的，婆婆换季的衣服我刚晒过。

我站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没多少。

几件衣服，一本账本，一张秦砚的照片。

收拾到抽屉最底下时，我摸到一个旧铁盒。

那是秦砚生前放票据的地方。

我打开，里面有几张泛黄的存单，还有一封没封口的信。

信纸上是秦砚的字。

“南枝，如果我哪天不在了，别被我家拖住。”

“我爸妈偏心小卓，我劝不动。”

“我攒了点钱，密码是你生日。要是他们为难你，你拿着走。”

我捏着那封信，手抖得厉害。

十年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

原来只有我傻，以为替他尽孝，就是守住我们这个家。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声。

公公被邻居推了回来。

他看见我手里的铁盒，脸色变了变。

“你翻出来了？”

我抬头。

“您知道？”

公公避开我的眼。

“秦砚走后，你妈把这盒子藏起来了。说怕你拿了钱就走。”

我看着他。

“所以你们都知道他给我留了东西。”

“却瞒了我十年？”

公公嘴唇动了动。

“南枝，那时候家里难。小卓欠了债，你妈怕你一走，我们真撑不下去。”

我笑了。

“所以你们就用秦砚的钱，还秦卓的债？”

他不说话了。

我把铁盒里的存单拿出来。

金额不多。

一共十二万。

在十年前，够我离开秦家重新开始。

可他们藏起来了。

然后让我用十年工资，养他们，养秦卓，养这个所谓的秦家香火。

公公抬头看我，眼里有一点愧疚。

“南枝，爸知道对不住你。”

“可你妈那个人”

“爸。”

我打断他。

“别把所有事都推给她。”

“这十年，您不是不能说话。”

“您只是觉得我不会走。”

公公的脸瞬间灰了。

外面突然传来吵闹声。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秦卓冲进来，身后跟着梁倩和她母亲。

梁母一进门就指着婆婆骂：

“你们秦家真有意思。”

“拿死人赔偿款买房，还敢造假签字。”

“幸亏我闺女没嫁进来！”

秦卓急得满脸通红。

“阿姨，误会，都是误会。”

梁倩冷着脸，把手上的金镯子摘下来砸到桌上。

“秦卓，婚房没了，赔偿款也被冻结。”

“你还想让我嫁过来伺候你爸妈？”

“你做梦。”

婆婆被秦卓扶着进门，听见这话，当场愣住。

“倩倩，你之前不是说会孝顺我们吗？”

梁倩笑了。

“阿姨，您有一百三十万的时候，我当然愿意孝顺。”

“现在钱没了，您还是找您这个好儿媳吧。”

她说完，拉着她妈转身就走。

秦卓追到门口。

“倩倩！”

梁倩头也没回。

婆婆站在客厅里，脸色白得吓人。

她终于转过头看我。

“南枝，你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