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年后,我离开了那座小城。
用拿回来的钱,在省城盘了一个小门面。
不大。
卖早餐。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和面、熬粥、煎饼。
很累。
但心里是松的。
不用半夜听婆婆喊胸口疼。
不用记公公哪天复查。
不用算着工资先给谁买药,剩下的钱够不够自己吃饭。
店开业那天,许律师送了一个花篮。
她笑着说:
“沈女士,以后多为自己活。”
我点点头。
“会的。”
我把秦砚的照片放在收银台下面。
不是供着。
只是留个念想。
我爱过他。
也为他的家付出了十年。
但人不能一辈子活在骨灰盒旁边。
一个月后,秦卓给我发来消息。
“沈姐,爸住院了,妈在医院跟护工吵起来了。”
“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我看了一眼,没回。
又过了几天,他发来一张照片。
婆婆坐在病房里,头发白了许多。
她对着镜头,眼睛红肿。
下面是一段语音。
“南枝,妈错了。”
“以前妈总觉得你没孩子,没娘家撑腰,就该留在秦家。”
“现在妈才知道,这十年要不是你,我和你爸早就撑不住了。”
“你要是不愿意回来,妈不怪你。”
“妈就是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我听完,把手机放到一边。
眼泪掉下来时,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舍不得。
是替过去的自己委屈。
那个二十八岁跪在灵堂前,听婆婆哭着求她别走的沈南枝。
那个三十岁冬夜背着公公去医院,冻得手指裂口的沈南枝。
那个一次次被人夸“好儿媳”,却从没人问累不累的沈南枝。
终于有人跟她说了对不起。
可太晚了。
我没有回复。
第二年清明,我回去给秦砚扫墓。
墓碑前很干净。
应该是秦卓刚来过。
我放下一束白菊,站了很久。
下山时,婆婆在路边等我。
她瘦了很多,拄着拐,身边没人扶。
看见我,她嘴唇动了动。
“南枝。”
我停下。
她眼泪一下涌出来。
“妈以前糊涂。”
“你还能不能”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能不能回去看看。
能不能再管管他们。
能不能像从前一样,做那个不会走的人。
我平静地看着她。
“秦老太太。”
“我今天只是来看秦砚。”
她怔住。
我朝她点了点头,越过她往山下走。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山下风很大。
吹得人眼睛发酸。
我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枚旧银戒指。
十年婚姻。
十年守寡。
十年秦家。
到这里,终于算完了。
我走出墓园时,手机响了。
店里小妹发来消息。
“南枝姐,今天粥卖完了,好多客人问明天有没有小馄饨。”
我笑了笑,回她:
“有。”
“明天多包点。”
前面的路很长。
但这一次,是我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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