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6

回到村子的时候，挖掘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王得财怕我在那废墟里再找出什么东西来，所以趁我不在，想要强行把老屋推平。

“给我住手！”

我把奔驰车横在了挖掘机面前，从车里跳下来。

“李明轩！你别给脸不要脸！”

王得财站在铲车的履带上，身后站着十几个王家的壮汉，手里都拎着钢管和铁锹。

王得财吼道：“给我推！”

“我看谁敢！”

我捡起半块带棱角的红砖，死死护在墙前。

王得财急了，跳下来一挥手：“把他给我拉开！出了事我负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声。

“血！好多血！别杀她！别杀她！”

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老女人发了疯一样冲进人群。

是张寡妇。

村东头的张寡妇，十年前疯的。

我记得，她疯的时间点，恰好就是李秀梅死后的那几天。

张寡妇指着王得财，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极度的恐惧。

“是你！是你拿烟灰缸砸那个瘸子！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

全场瞬间死寂。

王得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哪来的疯婆子！胡说八道什么！把她嘴堵上！”

张寡妇扑到我面前，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那天晚上我在窗户外面村长进去了，逼瘸子签那张借条。”

“瘸子不签，把借条塞嘴里吞了村长就拿那个玻璃烟灰缸砸！砸她的头！一下！两下！”

“然后然后那个刀割手腕好多血”

我感到一阵剧烈的晕眩，几乎站立不稳。

没有什么五十二万的诈骗。

没有什么畏罪自杀。

是王得财贪污公款被上面查到了风声，想找个替死鬼顶账。

李秀梅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她知道，一旦签了这字，我这辈子就完了。

她是用命，在保护我。

王得财，为了掩盖罪行，下了杀手，伪造了自杀现场。

“杀了她！把这个疯子拖走！”王得财彻底慌了。

王家的打手们不再犹豫，挥舞着钢管冲了上来。

“大娘，别怕。”

我把浑身发抖的张寡妇护在身后，握紧了手里的砖头，眼底一片血红。

“王得财，今天这笔账，我们算清楚。”

钢管砸在背上，那是沉闷的声响。

我像疯了一样，不顾落在身上的拳脚，死死盯着王得财。

我冲过人群，一砖头拍在想要逃跑的王得财腿上。

“啊——！”

我骑在他身上，拳头一下一下砸在他的脸上。

“这一拳，是替我妈打的！”

“这一拳，是替那五百块钱打的！”

“这一拳，是替这十年的骂名打的！”

鲜血糊住了我的眼睛，我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