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萧珩低头看了一眼，扯了扯嘴角：“不碍事。”

话虽如此，回到宅子后他便开始发烧。

那刀口虽不深，却划得长，失血不少，入夜后便烧得人事不省。

江素心守了一夜。

她替他换药、擦汗、喂水，做的都是和从前一样的事。

天快亮时萧珩退了烧，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见她坐在床边，便伸手攥住了她的衣袖。

“又走了。”

他声音沙哑，像是梦中呓语。

江素心沉默片刻，没有抽开。

“没走。”

她低声说。萧珩便又阖上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在床上躺了五六日。江素心每日替他换药，小青负责送饭端水。

萧珩精力稍复便开始说话，从江南的船讲到北地的雪。

从他少年时在军营挨军棍讲到皇上如何逼他相亲。

“皇兄说永安王府冷清得能养鬼，非要给我塞几个侧妃。”

他靠在床头，语气随意：“我说不娶。他问我为什么，我说没有看上眼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素心身上：“现在有了。”

江素心正在替他缠绷带，手下一重，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对不住，手重了。”

她松了手，笑道：“但我是故意的。”

他望着她，眼底笑意温柔。

一朝伤愈，两人情投意合，朝夕相处间早已默契无间。

这日，萧珩忽然轻声唤她：

“素心。”

江素心抬眸看他。

他目光认真而温和，缓缓开口：“跟我回京吧。”

“不是以永安王妃的身份，只是同路而行。你若不愿，随时可以离开。”

江素心望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灯花爆了一下。

“永安王妃。”

她开口，声音平缓：“是正妻还是妾室？”

萧珩愣了一瞬，随即上前一步，郑重道：“自然是正妻。我萧珩此生，只娶一妻，绝不纳妾。”

江素心垂下眼，沉默了很长时间。

萧珩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你若负我。”

她抬眼看他，目光平静而认真：“我便再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萧珩笑了，眼底却微微泛红。

“不需要第二次。”

他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轻，像握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一次就够了。”

窗外忽然飘起了细雨，打在河面上，激起圈圈涟漪。

江素心看着交握的手，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京城入秋时，江素心的绣庄在柳条巷开了张。

铺面不大，胜在位置好。

临街两间打通，后头连着个小院，能住人。

萧珩本想替她寻一处更大的，被她拦了。

“这是我自己的营生。”

她说话时不卑不亢，萧珩便不再坚持。

绣庄取名

“素手坊”。

开张头三日，只接了几单零碎活计。

江素心不急，小青在旁理线，偶尔嘀咕两句京城物价贵，菜比镇上翻了三倍。

第四日，一位身着锦缎的妇人进门。

看了一圈架上的绣品，又盯着江素心看了片刻，忽然变了脸色。

“你是……沈夫人？”

江素心抬起头，认出她是工部侍郎的正妻。

从前在沈府宴席上见过几面。

那妇人走后不到两个时辰，整条柳条巷便传遍了。

首辅沈修远下落不明的正室夫人，在东街开了间绣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