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被典当的母亲

杏林里的秘密

女人是半年前来的。

那是个暴雨夜，我爸赌赢了钱回来，身后跟着个浑身湿透的傻女人。赌场里的人都迷信，我爸觉得是这女人给他带来了好运。

更重要的是，她虽然傻，却勤快——洗衣做饭收拾屋子，样样都会。我爸当晚就和她睡在了一张炕上。

我和弟弟都叫她“傻子”。她从不生气，总是乐呵呵的。

第二天，我弟躺在炕上发号施令：“傻子，我想吃杏，去山上给我摘。”

女人听话地拎着小桶出门。我跟了上去。

山上的杏树林在村东头，穷人家的孩子馋了都来这里摘杏吃。低处的早就被摘光，只剩下树梢上黄澄澄的果子。

我刚要爬树，女人一把拉住我，把我按在树墩上。然后她从怀里掏出半个窝窝头——还温着，是她早饭省下来的。

“吃”她咧嘴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我咬着窝窝头，看她笨拙地爬树。她动作其实很灵巧，只是身上的伤让她时不时龇牙咧嘴。不一会儿，小桶就装满了。

她挑出最大最黄的杏塞给我，剩下的仔细装好：“回家”

“傻子。”我叫她。

“嘿嘿。”她笑，眼睛弯成月牙。

那笑容让我心头又是一颤。

回到家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我弟兴奋的声音：“爸，那事谈成了？”

“成了！”我爸嗓门响亮，“还是我儿子聪明！前脚你提要把傻子典出去，后脚就有人找上门！”

“多少钱？”

“半年，三万！先给了一万定金！”我爸声音里透着得意，“那人有钱，就喜欢玩儿点不一样的。等傻子送走，咱们爷俩又能好吃好喝一阵子！”

我推门的手僵在半空。

女人茫然地拎着杏桶进去，我弟抓了一个咬了口，“呸”地吐出来：“酸的！傻子就是傻子！”

整桶杏被摔在地上，金黄的果子滚了一地。

我爸难得没动手，只是拉住我弟：“这两天消停点，别弄得身上有伤，人家看了不好。”

女人蹲在地上捡杏，一颗一颗，小心翼翼。我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背影，胃里一阵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