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被典当的母亲

母亲的影子

接下来几天，饭桌上有了荤腥。

我爸和我弟啃着鸡腿，骨头上的肉还没啃干净就扔到地上。女人把那些骨头捡起来，偷偷把肉剔给我。

我知道，这是用那一万定金买的。

夜里，我躺在冰冷的炕上，想起另一个女人。

我妈。

我六岁那年，我妈生下了弟弟。月子里，我爸对她还算不错，把仅有的鸡蛋都给她吃，说“要给我儿子喂好奶”。

弟弟断奶后，一切都变了。

我爸又开始赌，输了钱回家就打我妈。她总是默默挨着，把我护在身后。

有一天，我爸突然对她和颜悦色，还拿出件半新的衣服让她换上：“带你出去逛逛，享享福。”

我妈看看我，又看看襁褓中的弟弟，眼泪掉下来，但还是跟着走了。

那天直到天黑，只有我爸一个人回来。

“你妈享福去了，一年后就回来。”他这么说。

七岁的我信了。直到一个月后，我在河边洗衣时听见婶子们议论：

“老刘家媳妇真可怜，被典给西头的王鳏夫了。”

“王鳏夫克妻，前头两个媳妇都死了，这不是想要个续弦还能生养的吗？”

我哭着跑回家求我爸：“把妈接回来吧”

换来的是一顿毒打。

“再提那个贱人，我打死你！”我爸眼睛血红。

一年后，我妈真的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万块钱。

我爸抢过钱就去赌了，看都没看她一眼。弟弟拿着玩具枪往她身上射石子：“坏女人！打死你！”

那天晚上，我爸又输了钱，回家后揪着我妈的头发往墙上撞：“都是你这个丧门星！”

第二天，我妈不见了。连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灶台上半瓶敌敌畏。

村里人在下游发现了她的尸体，肚子微微隆起——她又怀孕了，不知道是王鳏夫的，还是后来又被转典给了别人。

我爸草草埋了她，连个坟头都没留。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沉默。